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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何妨“悠着点”(for《艺术世界》08年…  

2008-05-28 13:22:00|  分类: 艺术批评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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中国艺术何妨“悠着点”(for《艺术世界》08年4月号)

刘 柠

 

5年前去798的时候,画廊、艺术家工作室并不太多,感觉工厂还活着,车间在忙,机器在转,往来净是穿蓝色工作服的蓝领,不修边幅的艺术家在厂区里招摇过市,闲人似的。用学术语言来形容的话,彼时的前卫艺术与工业文明,是“共生”的关系。

 

慢慢地,随着艺术一点一点的渗透,工业眼瞅着淡出,在厂区里晃悠的都是长头发或没头发的男女,偶尔看见蓝领装束,不是为艺术机构装饰施工的装修业者,便是为艺术家干活的民工。艺术不仅占领了工厂的空间,也占据了昔日工人的心,相当程度上改写了他们的情感取向和价值取向:当昨天还引以为荣的厂史被用来装点艺术家的图册,说明前卫艺术何以直接嫁接在工业文明的母体上,建构了繁荣的后现代文化的时候,当废弃的旧机床以略高于废铁的价钱贱卖给艺术家,成为商业画廊中与前卫艺术品相映成趣的陪衬物的时候,后现代艺术与现代工业文明之间,有了醒目的价值落差:新与旧,救世主与垂死者,新兴创意产业之酷与传统器物文明之衰。而这种落差,一旦被国际艺术品市场以拍卖等交易的形式确认,顷刻间便拥有了某种强势的意识形态资源。

 

在前卫艺术的政治正确性已然确立的今天,想要对前卫艺术及与之相关的各种机制说不,是需要点勇气的。这种情况有点像同性恋问题,如今谁要在公众场合轻率地对“同志”现象作不以为然状,会被认为没教养、不宽容,甚至反社会、反文明。所以,对某一物事说不,基本上要在其政治正确性确立之前,趁话语权尚未易手的时候。倒退十年,别说艺术专业人士,就是一介片警,都可以坦坦地质疑行为艺术,不仅说不,动辄还要取缔,观众被驱散,艺术家进局子。可现如今,面对艺术品拍卖会上熙来攘往的人群,面对同样是一幅光头泼皮打扮的艺术家,片警在默默地维持秩序。如此“咸与和谐”的光景,怎不令人平生“三十年河东河西”之慨!

 

近百年前,关于国粹文化保存与否的论战正酣,鲁迅尝言:要想我们保存国粹,先要国粹能保存我们自己。如此状况于今亦然:在这场关于前卫艺术政治正确性的博弈中,艺术胜出,艺术家被“保存”;而被保存下来的艺术家,反过来又发扬了艺术,使中国前卫艺术真正走出国境,走向了世界。前卫艺术走向世界的结果,是世界走向中国,拥抱我们的艺术家。近去798,动辄遭遇塞车,一辆辆大型观光巴士源源不断地把海外游客往里运,就像以前运到故宫、长城一样。798不仅渡过了曾几何时所直面的拆迁危机,而且成了旅游地图上炙手可热的观光景点。

 

798之免于被开发商拆毁的命运而出息成所谓北京市“创意产业基地”,表面上看是艺术家在对开发商的博弈中暂时胜出,其背后是跑马圈地式的初期草创性商业规划被否决,代之以基于所谓“文化大视野”的、本质上却更加商业的城市发展战略。艺术家几乎连脚跟都未立稳,便被拖进了下一轮博弈中。而且,这次更加残酷,将不得不与资本直接对峙。

 

这场较量历时未久,便已分出胜负:曾几何时以“原生态”在798落地生根的画廊、艺术工作室,已成批迁出,腾出的空间,易手给距离资本上游更近的机构、公司;今年(奥运元年)1月,798物业管理公司“七星集团”再次大幅上调租金,又有一批驻厂艺术家被迫选择“用脚投票”。事实上,在资本的步步进逼之下,798已经离艺术越来越远,除极少数在商业上高度成功的艺术家外,大量“在路上”的艺术家和尚未成名的艺青,已断难融入;而进驻其间的众多机构,要么代表或干脆自己就是某些资本大鳄,要么就是拿艺术说事的企业、公司,艺术和艺术家则开始了新一轮流浪。

 

一个令人心痛的悖论是:开始是艺术家自个玩;玩出点名堂之后,资本介入;资本介入的结果,引来更大的资本;然后就是资本跟资本玩,艺术家就不带玩了。从艺术始,以资本终——艺术只在中间充当了一个由头。单就结果而言,其实跟开始就拆迁,搞商业开发没有任何本质不同,区别只在于艺术与资本共舞时间的长短。

 

弄清楚这样的博弈过程,有助于我们力所能及地制定属于艺术家自己的艺术发展规划,就像国家有关机构制定所谓“创意产业发展战略”一样。两者尽管相辅相成,但却是下游与上游、砝码与天平,甚至螳螂与黄雀的关系。要想在如此险恶的环境中发展艺术,惟一的法子,只有艺术“悠着点”,尽量抻长博弈时间。从而在此过程中,让更多的艺术家玩味博弈的乐趣和刺激,让牛逼的艺术家能玩到最后,并“力争上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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