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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约门”与日本的核脱敏(for《新京报》7月1…  

2009-07-18 11:36:00|  分类: 日本观察 |  标签: |举报 |字号 订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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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密约门”与日本的核脱敏(for《新京报》7月18日专栏)

 

6月底,日本各大报纸几乎同时报道了一条消息:关于日美两国间到底是否存在“核运进”密约的著名公案,前外务省次官(相当于副外长)村田良平曝料说:密约确实存在。去年底,村田就在其新出版的外交回忆录《村田良平回想录》中直截了当地写道:“日美间曾有过搭载核武的美舰船在日靠港或通过领海无需事先协商之密约”;并指出,长期以来,围绕无核三原则及日美“事先协商”问题的政府国会答辩纯属“欺瞒国民之举”。回忆录甫一出版,书评见诸《日本经济新闻》,因著者的外务次官身份,便在舆论界掀起过不小的波澜。乃至政府发言人忙不迭地出来“澄清”,矢口否认“密约”之存在。

 

时隔半年,村田其人再次“跳出来”,跟政府叫板,会见主流媒体记者,不仅再度声明“密约”之存在千真万确,且以细节佐证之:“密约”白纸黑字写在外务省抬头的普通办公信笺上,仅一张纸,装在一个信封里。村田升任次官时,由前任次官柳谷谦介亲手转交,并被要求“把这个内容向大臣(即外相)加以说明”。显然,这是历届外务次官在工作交接时必移交的要务之一。据此,村田本人在次官任上曾对仓成正(第三届中曾根内阁)和宇野宗佑(竹下内阁)两任外相作了传达。并且在其后的工作交接时,也如法炮制,对后任次官(栗山尚一)做过同样的移交。

 

陈年旧事,缘何旧话重提?且作为外交口资深责任者,不惜以令同行尴尬的方式,非得拆穿国家的谎言呢?用村田的话说:“吾离外务省已十数年。冷战结束,时代完全不同了,现在是时候了。”对此,麻生内阁照例沿袭以前的做法——否认到底:河村建夫官房长官再次“澄清”说,“无事先协商,便无核武之运进,没有任何怀疑的余地。”被国内媒体斥为“诡辩”。

 

村田此番曝料的所谓“密约”,是指19601月,当时的藤山爱一郎外相与美国驻日大使麦克阿瑟(麦克阿瑟二世,前联合国军最高司令道格拉斯麦克阿瑟的侄儿)的会谈记录。日美政府达成关于驻日美军基地的运用及美军在军事部署上的重大变更,需事先协商;但搭载核武的美军舰只在日靠港、通过日领海,或美军机的通过日领空则不作为事先协商的对象——换句话说,后者无需日方的事先认可,美方有百分之百的自主判断、行动权。这与日政府历来对国民的解释口径显然是有抵触的,此其一;其二,众所周知,日本作为彻底的反核国家,在核问题上一向被认为是纯之又纯的“没商量”立场,所谓无核三原则(不拥有、不制造、不运进)不仅构成了日本核政策的核心,甚至其首倡者、前首相佐藤荣作因之而获诺贝尔和平奖之殊荣。若该“密约”之存在被证实的话,那么三原则中之“不运进”一条无疑将大打折扣。极而言之,国民被骗了,世界被骗了。

 

尽管近年来,美国解密的外交档案,屡屡证实“密约”并非子虚乌有,前美驻日大使赖肖尔(Edwin O.Reischauer)等人也曾多次谈话提供旁证,但日本政府却始终予以否认。无论国内媒体如何敲打,铁嘴钢牙绝不改口。如此强硬的外交姿态背后,一方面有对挑战核禁忌可能引发的国内外舆论压力的恐惧,另一方面,也不无冷战时期,出于安保的现实需要及对美方高压的屈从,不得不退而求其次的权宜考量。历史地看,以日本所处的直面中苏等共产圈核大国的冷战“桥头堡”的地缘状况而论,应该说其选择确有无奈之处。且无核三原则本身毕竟不是法律,其中的每一条分别对应不同的国际法,法律效力也不尽相同,不宜作等量齐观:前两条(不拥有、不制造)基于1955年签署的《日美原子力合作协定》及相应的国内法《原子力基本法》,并受国际原子能机构(IAEA)、《防止核扩散条约》(NPT)等规约的约束,具有一定的法律约束力,第三条“不运进”,便不具备法律约束力。正因此,才会有诸如“密约”等“君子协定”的存在空间。

 

其次,正本清源地说,无核三原则并不完全是日本强烈的反核意识形态和近乎理想主义的无核禁忌的产物,相当程度上恰恰是其为寻求美强有力的核保护伞而打出的砝码,本身就带有很强的实用主义色彩。既如此,随着形势的变化,舆论的松动是难免的。尤其是朝鲜一而再、再而三的核试验、导弹发射,对只有一水之隔,海岸线上分布着五十多座核电站的日本来说,威胁并不完全是“外交族”官僚们旨在向国会要预算而拿来说事的材料,未尝不是一个现实问题。

 

从此番“密约门”风波中,新闻媒体无论政治倾向之左、中、右,一致对政府大加谴责这点来看,日主流社会舆论在核问题上已然呈现出某种程度的“脱敏”是不争的事实。他们的不满不是“密约”交易本身,而是批评政府不该藏着掖着,侵犯民主社会公民的知情权。而这恰恰也是政府所担忧的,所以才拼命捂着盖着。

 

正因此,这种从舆论到政策制定者心态上对反核意识形态的脱敏与松动,其实才真正是东北亚地区的潜在危机之所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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